宋铭 ‧ 5月渔汛

2018-07-12 15:55

宋铭 ‧ 5月渔汛

我们的船驶进码头时,天已全亮,卸了货,大哥看着自己的渔箱已搬上罗里,交代妥当后便与我骑脚车回家。我虽不是第一次跟渔船出海,可是这一次的经验给我的印象却更加深刻,更加体会到渔民捕鱼生活的艰辛。

记得好多年前一个5月的傍晚,天气清凉爽朗,半岛东海岸南中国的海面,风平浪息,我登上大哥的渔船,跟随大哥和他的两位马来伙计出海作业去。两个伙计,一老一少,大哥已是四十开外,是体格硕壮久经风浪的渔夫。我自从出来社会做事后,已经很久没跟渔船出海,偶尔心血来潮,向大哥提起出海的念头,却经常被他以各种理由拒绝,最大的理由就是海上风险高,各种意外都可能发生,他说我既不是渔民,犯不着冒这潜在的风险。可是,这次当我提出要去看他捕鱼时,他竟欣然答应,真叫我深感意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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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哥这艘中小马力引擎的浅海捕鱼船,在夜幕低垂的时候开出了河口,马达声响亮,向大海发出强劲的挑战,随着船的急速前进,水花四溅,站立在甲板上的人,免不了被水花沾湿一身。久没出海,船开始行驶时,有点颠簸,身体尚未适应,不敢在甲板久立,就坐进舱里,看看茫茫的海面,望望苍然的天穹,金黄的彩霞点缀的天边,煞是好看。

每年的5月至8月是苏东(马来语“sotong”,就是鱿鱼)盛产的时候,因此在半岛南中国海作业的渔民都会专注出海捕捉苏东,苏东的价钱比一般的鱼类高。大哥经验老到,对苏东的活动海域非常了解。船朝着大哥选定的目的地航行,4人边谈谈说说,不觉已航行了两个多小时,而暮色已苍然,弦月初上,大哥把船速减缓,不久就下锚在一个他认为最适当的地点。

船一放缓,船身就开始波动,我感到一阵晕眩,几乎站立不稳,胸口作闷,有呕吐的感觉,我赶忙趴在舱板上。我的连串动作让3个渔夫开怀大笑,是的,不经风浪的人,就是这样的窝囊。笑毕,大哥马上关切地问我:“还好吧,老六。”我立刻回答他:没问题。大哥长我20岁,他十多岁起就当上渔夫,过着迎风接浪的艰辛生涯。经过一段折腾以后,慢慢地我就习惯了船只的波动,终于可以起身走动了。

大哥和一个伙计在船尾撒网,另一个伙计就在船头与船舷两边点上煤油灯,渔网沉入海底,3个人就取出捕捉苏东的工具,总共有十几套,每一套有一个圆形的锡坠,绑着几个鱼钩,每个锡坠系上了一根白鸡毛和鱼饵,准备妥当后就沿着船的两边放入水里。在水里飘动的鸡毛是招引苏东前来的诱饵。苏东喜爱亮光,看见船舷的灯火,就会趋前来吃鱼饵。

我跃跃欲试去帮忙,但却是越帮越忙,最后还是呆呆地站一旁观看。大伙忙了一大阵子,终于可以歇一歇了。

3个渔夫,手里各捏一根烟,只见一圈圈的白烟飘入昏灰的月色中,轻轻的涛声,似乎在为辛劳的渔人叹息。他们不多话,静静地在等待,我却打了不少的呵欠,显出一脸倦容,但还是坚持着,跟着他们等。正当大伙屏息期待时,渔夫们看到水面银光粼粼,看见游动的苏东了。啊,它们上钩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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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位伙计已各拿起一支数尺长的网捞,准备当大哥提起鱼钩时接住钩上的苏东。

大哥终于逐一把钓钩提上来,伙计们就轮着把网捞伸出接应,只见钩上的苏东,前面的被勾住,后面的就一尾接一尾缠住前面的,变成一串,伙计手脚要敏捷,迅速伸出网捞接住,才不至于跌漏掉。这种钓苏东的方式,令人大开眼界,如果没亲眼见到,几乎不相信,鱿鱼也可以钓啊。这一次收获蛮好,每一个钩都有好多条苏东,倒在甲板上时,还不停地发出呜咽声。伙计们尽快的把大小只的苏东挑选出来,分开装进箩,盖上冰;大哥则重新整理钓钩,抛入水里。

休息了一会,3个渔夫就去船尾起网,当渔网被卷上甲板打开时,两位伙计都欢呼叫了,各种鱼鲜都有,不少的苏东和墨鱼也参杂在网内,这下可忙了,我也加入工作,把各种鱼鲜大小分类装进渔箱里。接着,渔夫们又一次撒网。

忙毕,一个伙计去煮水冲茶泡咖啡,大哥和另一位则忙着切杀苏东和小鱼来油炸,不久后大家就围坐在甲板上宵夜了,大快朵颐,言谈间,大家都满意刚才的收获。我已经好久没有享用这样鲜美的鱼鲜了,这一餐真叫我毕生难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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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饱人也困了,就倒在船舱里,大哥和他的伙计则轮流休息。我又一次在灰茫茫的大海上呼呼入睡了。

体 会 渔 民 的 生 活 艰 辛

时间相信已是过了半夜,朦胧间我又听到大哥与伙记的讲话声,爬上甲板一看,渔夫们又在起网了。其实这已是第三次起网了,我擦擦惺忪的眼睛,趋前帮忙,哥们已把渔获捡得七七八八,没什么好帮了。在我睡着间,他们也提过两次钓钩,听大伙的口吻,今夜的收获似乎很不错。因此,大哥和伙计们都显得兴奋,大家有说有笑。没帮上忙的我,唯有帮腔,心里却有点失落,深感歉疚。天濛濛亮的时候,最后的一次起网,因为沉网的时间短,收获并不多,但总的来说,大家已经很满意今晚的成绩。喝了茶,吃了点饼干,大家就收拾渔具,准备回航了。

天空这时已经吐白,因为收获颇丰,船身当然加重了许多,船行驶起来就较来时缓慢,大家心里都急着回家,尤其是那两位伙计,好像坐立不安,叫嚷着把舵的大哥加速。引擎马力大的船只从后面超越我们的船时,年轻的那位伙计就大声骂叫,我却笑在心里。

清晨的气温较低,但海风还是暖暖地吹拂,没有寒意,只有一身咸咸的感觉。大哥虽然劳作了一夜,却未显倦意,小心翼翼地驾驶他的船。几十年的海上生涯,他早已习惯了。我们的船驶进码头时,天已全亮,卸了货,大哥看着自己的渔箱已搬上罗里,交代妥当后便与我骑脚车回家。我虽不是第一次跟渔船出海,可是这一次的经验给我的印象却更加深刻,更加体会到渔民捕鱼生活的艰辛。海上的风险不说了,鱼产丰收时,鱼价暴跌;歉收时,收入更少,不时面对通货膨胀的窘境,入不敷出时,唯有向渔商借贷,结果恶性循环,普通的渔民始终走不出一个苦字。所以大哥虽然当了渔夫数十年,也只能勉强拥有一只小渔船,勉强撑起一家大小的生活。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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